我在神农架——日子的成色

胡笑兰
10-01 21:01
摘要

神农架深处未被过度打扰的农家风景,赋予人间清凉的气候与纯净的空气,也孕育出一种不疾不徐、自给自足的生活

这是我第三次走进神农架了。与跟团旅行不同,我更愿意深入一些旅行社并不能踏足的地方。青翠的山峰,滑翔的云雾,半山中不时出现的人家,都让我驻足想象。

一幅被云雾与绿意浸透的田园展现于我面前。村前屋后层层叠叠的梯田与坡地,种满了高秆的玉米与杂粮。玉米植株挺拔,叶片宽大如剑,山风拂过玉米叶沙沙响,饱满的棒子包裹在层层绿叶之中。红高粱已抽穗,顶端的花絮如羽毛般轻盈,预示着秋日的丰饶。田埂边杂草丛生,野菊与不知名的小花点缀其间。

面前两层小洋楼,紧挨两列带有廊的平房,白墙灰瓦的明净,勾连出一处温馨的农家院落。此刻,我已身处海拔12400米的小山村,茅腊池老谷的家。

随即我感受到他们质朴的热情。他们的热情并不在人的身份,无论仙衣靓服,芒鞋布裳,来了都是他们的客人。有茶有饭款待,必须不少于十多道菜,是为方桌酒席。

四方桌上摆起酒菜。礼节继续。我因为是远方的客人,一再被他们请为上席。我一再推辞。座间有年长者,比如杜医生夫妇,叫我怎敢消受。坚持不过,只得客从主便。再看桌上酒菜,观色闻香品味,更是让我这个自然主义推崇者沦陷。

在那些过往,那些艰难年月,神农架的女人们向大山要食材,一颗慧心,一双巧手,以无数山野馈赠,烹饪出带着野气的菜,在当时聊以果腹。在今天,却成了最自然的美味,为人所称道,所喜爱。清炒洋河、黑脑壳懒豆腐、土豆玉米薄饼,这些菜都来自山野,融合了山野食材的天然风味。从土地到餐桌,一款菜的旅程并不简单。

酒是自家高粱酿造。诸菜各具滋味,此处单表“天凤汤”。天麻炖鸡,美其名曰“天凤汤”,是神农架极具代表性的药膳汤品。鸡,是神农架散养的土鸡,在山林间觅食虫草、谷物,肉质紧实、风味浓郁。天麻,神农架的天麻,两者是最好的搭档。

观其色,汤色清亮微黄,鸡肉呈自然的淡褐色,天麻切片后洁白如玉,搭配几粒红枣或枸杞点缀,整体色泽温润雅致,令人食欲大开。闻其香,香气复合而内敛。鸡汤的醇香与天麻特有的草本清香交织,糅入姜片的辛香和红枣的甜香,闻之舒缓安神,有“定风草”之誉。品其味,口感层次丰富。鸡肉鲜嫩不柴,天麻软糯微韧,入口即化,汤头鲜美回甘,略带一丝药香的清冽,不苦不涩,真乃老少皆宜。

营养价值却是不凡。这道菜不仅是一道汤,更是神农架人“靠山吃山、以食养身”的生活智慧。在寒冷的冬日或疲惫的旅途后,喝上一碗热腾腾的天麻炖鸡,既能暖身,又能安神,是大自然馈赠给现代人的温柔疗愈。

我不由得想起几天前林下寻宝的经历。在神农架的青翠山林间,老杜医生带我们来到林中,他拨开荒草荆棘,挖开土地。锄头翻动着松软的腐殖土,褐色的枯叶与青草交织的地面上,几颗饱满的天麻悄然现身。这种兰科植物与蜜环菌共生,没有根和叶,靠“偷取”真菌养分存活。却原来,天麻之所以天麻,“天生之麻”呀。野生天麻已被列为国家二级保护植物。

如果不是他指给我看,我根本想象不到,这是天麻的出生地。神农架被誉为“华中屋脊”,这里森林覆盖,高海拔,昼夜之间温差大,使得天麻生长缓慢,营养物质积累充分,药用成分如天麻素含量更高。还有那不可方物的有机质,捏一块泥土,温度湿度刚刚好。这正是天麻的理想家园。

“天麻要挖‘五花麻’,表皮有环状纹路才够老。”老杜医生擦了擦汗,将挖出的天麻装进竹篓。这些天麻将经历蒸制、晾晒、烘干的“炼金术”,成为餐桌上的佳肴与中药里的瑰宝。在神农架,挖天麻不仅是谋生,更是一场与自然的对话。山民遵循“采大留小、挖一补一”的古训,将天麻种子埋回土中,让这山野精灵生生不息。

这是神农架深处未被过度打扰的农家风景,赋予人间清凉的气候与纯净的空气,也孕育出一种不疾不徐、自给自足的生活。

编辑 梁瑛 审核 谭录岗 于雪

(作者:胡笑兰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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